谁在烧草？2700年前的阿拉伯人已经开始“薰香草”养生

▲上图：骆驼蓬（学名：Peganum harmala），也被称为叙利亚芸香或哈马尔，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主要生长在荒漠地带的干旱草地、绿洲边缘以及低山坡或河谷沙丘等区域。它在亚洲、地中海沿岸以及中亚等地都有分布。骆驼蓬植株通常具有木质的地下茎，可以长到30-70厘米高，全株带有一种独特的强烈气味。它的叶片通常分裂成条形或披针状条形，花朵为黄白色。骆驼蓬的种子，即骆驼蓬子，在传统医药中被广泛使用，因含有多种生物碱（如哈尔明碱和哈尔马灵碱），而具有抗菌、抗炎、抗寄生虫等功效，甚至在某些传统仪式中因其精神活性成分而被用于引发致幻效果。上图是这种植物的花朵。摄影：GFDL （CC BY-SA 3.0）

骆驼蓬（学名：Peganum harmala），又被称为野芸香、臭古朵，是一种在干旱或半干旱地区常见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它具有木质化的地下茎，能够适应高温缺水的环境，因此常见于中东、中亚和北非一带。骆驼蓬属于骆驼蓬属，该属过去归为蒺藜科，如今已经被归类到白刺科之下。在植物学中，这种分类变化是根据分子系统学研究对植物进化关系的进一步理解作出的调整。

▲上图：骆驼蓬的种子在燃气火焰上被加热，用作熏香。这种植物在土耳其语中被称为Yüzerlik或üzierlik，在阿拉伯语中是harmal，而在波斯语中则称为sipand。摄影：Nima Shafaieh（CC BY-SA 3.0）

尽管外形普普通通，骆驼蓬自古以来就在传统文化中扮演着特殊的角色。它含有多种生物活性成分，尤其是哈马拉碱类（harmala alkaloids），这类物质具有抗菌、镇静、驱虫等作用，同时也可能产生轻度的致幻效果。

在许多地区，骆驼蓬被用作民间草药，有时还作为熏香植物，用于净化空气、驱逐邪气。在一些中东国家，如伊朗、沙特阿拉伯，人们至今仍保留着使用骆驼蓬烟雾熏屋或身体的传统。

▲上图：骆驼蓬的种子，该样本来自亨利·高森植物园。摄影：Roger Culos（CC BY-SA 3.0）

虽然这种植物的现代应用已为人所熟知，但人们对于它的历史使用情况却所知甚少。“海洋与湿地”（OceanWetlands）小编注意到，直到最近，一项新的科学研究揭示了骆驼蓬在人类历史上更为久远的应用痕迹，填补了植物考古学领域的一项空白。该研究于2025年5月23日发表在了Communications Biology期刊上。这项研究是由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地人类学研究所牵头进行的，联合了奥地利维也纳大学和沙特阿拉伯文化部文物委员会合作完成。

该研究团队利用一种名为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HPLC-MS/MS）的先进分析技术，对来自沙特西北部库拉亚地区的一批铁器时代熏香器进行了有机残留物检测。库拉亚是一个位于绿洲带的考古遗址，这里出土了大量彩陶器皿，被称为“库拉亚彩陶”。

▲上图：库拉亚考古遗址。图A是无人机视角下的库拉亚全景，圆圈标示出已发掘的D、N、R区域（A. M. Abualhassan摄）。图B则近距离呈现了D区铁器时代的住宅，以及在原址发现的香炉QU.D.1167.F.6和彩绘容器QU.D.1167.F.1（S. McGlone摄），旁边是N区的铁器时代精英住宅（A. M. Abualhassan摄）。而图C则详细展示了D区的香炉QU.D.1167.F.6，以及N区的两个香炉QU.N.2340.F.3和QU.N.1253.F.1（D区照片由H. Sell提供，N区照片由C. Jäger提供）。所有图示均由Michelle O’Reilly和MPI-GEA绘制。

这里介绍一下：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HPLC-MS/MS）是一种将液相色谱（HPLC）与质谱分析（MS/MS）相结合的先进技术，常用于对复杂混合物中的微量有机化合物进行精确识别和定量分析。其原理是先通过液相色谱将样品中的不同成分分离，再利用串联质谱对每种成分的分子结构和质量进行分析和确认。该技术具有高灵敏度、高选择性和适用于微量样品的优点，广泛应用于药物检测、食品安全、环境监测以及考古残留物分析等领域，尤其适合研究时间久远、保存条件复杂的有机痕迹。

在这个研究中，研究人员从这些熏香器中，提取、并分析了极为微小的残留物，最终在其中检测到了骆驼蓬特有的哈马拉碱类成分。也就是说，大约在公元前7世纪——也就是距今2700年前，当地人已经在熏香器中燃烧骆驼蓬，并吸入其所产生的烟雾。这一发现，不仅是阿拉伯半岛最早使用该植物的确凿证据，同时也是目前全球范围内最早的此类用途记录。

▲上图：骆驼蓬。图源：NPS

谁能想到，这种貌不惊人的植物，在现代可能被认为是一种普通的野草，但在几千年前，它却已经被古代人类赋予了重要的实用与象征意义呢？！

这个研究负责人之一、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巴巴拉·胡伯博士指出，这项成果为我们提供了早期人类如何系统性地利用本地植物的直接化学证据。此前，大多数关于古代植物使用的研究多依赖文献记载或植物遗骸形态的观察，但这些方式往往存在局限，无法直接说明植物的具体用途。而现代代谢组学技术的引入，使得科学家可以在分子层面追溯古人使用植物的行为。

维也纳大学的马尔塔·卢西亚尼教授，是库拉亚遗址的长期发掘负责人。她表示，这种跨学科合作的方式，让考古学得以触及过去日常生活中那些难以保存的部分，比如熏香、药用或宗教仪式中对植物的使用。这种研究不仅揭示了古人如何在现实生活中使用植物，也为我们理解当时人类的精神世界和健康观念提供了线索。

那么，骆驼蓬在当时是如何被人们使用的呢？

目前的推测是，它主要用于熏香，通过燃烧释放的烟雾可能具备多种功能。它可能用于空气净化或驱赶昆虫，其含有的成分对某些病菌具有抑制作用；另外，可能具有精神或宗教上的象征意义，通过烟雾带来一定的感官体验或心理作用；还有可能被用于特定仪式，如治病或祭祀。这些用途，其实在今天某些地区依旧是存在的，也进一步说明了这种植物文化的延续性。

值得一提的是，骆驼蓬并非唯一在古代被用于医疗、或精神活动的植物，但它的使用证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精确分析的案例。这种明确的化学证据，帮助科学家绕过了传统考古证据模糊不清的问题，也为进一步研究古代药草使用提供了方法论上的参考。

上图：考古残留物中与骆驼蓬相关的生物碱，这些生物碱与该植物的精神活性及治疗特性有关。图源：Huber, B., Luciani, M., Abualhassan, A.M. et al (2025)

这项研究还对多个学术领域产生了启发。在民族植物学领域，它说明了某些植物在历史中被反复使用，其传统知识可能早已扎根于某些文化体系中，并跨越千年被口耳相传。在医学人类学和文化遗产研究方面，骆驼蓬的使用为理解传统医疗与信仰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在药用植物学方面，这种对古代药材的溯源研究，有助于现代科学更好地理解植物药效与使用背景之间的关系。

沙特文化部文物委员会的联合项目主任艾哈迈德·阿布阿尔哈桑也参与了这项研究，他指出，这项成果不仅丰富了物质遗产的保存价值，也帮助我们认识并尊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深厚根基。很多今天仍在使用的民间草药和仪式习惯，其实都有着深远的历史渊源，了解这些背景有助于提升文化认同与理解。

在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多的研究正在使用先进技术从古代遗址中提取生物分子证据。这种方法被认为是未来考古科学发展的一个方向。这种方式，让科学家能够更精准地揭示古人类在食物、药物、信仰和环境适应等方面的知识系统，而这些内容恰恰是传统考古手段难以触及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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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Communications Biology
文 | 王芊佳

编辑 | 绿茵

排版 | 绿叶

参考资料略